他的公寓在国贸顶层,一个可以俯瞰整个京市CBD的复式套房。
电梯是刷卡入户的,当我跟着他走出电梯,看到那个家的第一眼,我就明白了什么叫“比他本人更像灰色”。
整个空间大得惊人,却也空得惊人。设计是极致的包豪斯风格,线条、几何、功能至上。墙是水泥灰,地板是深灰色,沙发是浅灰色,所有的家具都遵循着最严谨的黑白灰逻辑。没有一盆绿植,没有一张照片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。
这里不像一个家,更像一个精密的、毫无生气的陈列馆。
而我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沾着颜料的T恤,拖着那个贴满贴纸的破旧行李箱,像一滴不慎滴入清水画的浓墨,突兀,却也带来了唯一的“意外”。
“浴室在那边。”他指了指二楼的方向,然后便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。
我局促地站在玄关,感觉自已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。
“那个……我的行李箱,把你的地板弄脏了。”我低头,看到箱子轮子带进来的雨水和泥痕,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划出丑陋的印记。
他喝了口水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淡淡地说道:“明天会让阿姨来打扫。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。这种极致的冷静,比任何责备都更让我感到无所适从。
我认命地拖着箱子上了二楼。客卧的浴室比我之前租的整个单间都要大,从洗漱用品到毛巾浴袍,一应俱全,全是崭新的,也全是灰色的。
我站在巨大的花洒下,任由滚烫的热水冲刷着我的身体。酒精、雨水、疲惫和屈辱,似乎都随着水流一同被冲走。镜子里的我,脸色苍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我知道,这场游戏一旦开始,就没有退路了。
当我裹着灰色的浴袍走出来时,年灿正站在客卧的窗前。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窗外,雨势渐小,京市的夜景像一张铺开的、镶满钻石的黑丝绒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玻璃上我的倒影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我忍不住问。
他沉默了片刻,转过身,一步步向我走来。
他周身的灰色气场,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浓郁,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直到他走到我面前,我才在他那片死寂的灰色中,再次看到了那抹幽深的蓝色,比在酒吧时更加清晰,更加汹涌。
“因为,”他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,最后停留在我的嘴唇上,那里还残留着口红的痕迹,“你是我见过的,唯一一个敢在我身上‘画画’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电流一样窜过我的四肢百骸。
下一秒,他吻了上来。
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温柔的吻,充满了掠夺和占有。他像一个严谨的数学家,用舌尖探索着我口腔的每一寸结构;而我,则像一个随性的艺术家,用喘息和颤抖,在他灰色的世界里,笨拙地涂抹上属于我的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