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机发生在一个星期后。
那天，年灿一夜未归。我给他打电话，是他的助理接的，说年总在开一个紧急董事会，情况非常不乐观。
挂了电话，我看着电视里不断下跌的绿色线条，心脏一阵阵抽痛。财经评论员用一种宣判死刑的口吻说，“磐石资本”的败局，似乎已成定数。
我再也坐不住了。
我冲进画室，看着满屋子的画。这些画，记录了我所有的爱与痛，记录了我和年灿之间每一次的纠缠与沉沦。它们是我唯一的武器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，在我脑中逐渐成形。
我拿出年灿给我的那张黑卡，冲出公寓，去了京市最大的美术用品商店。我几乎搬空了他们店里所有的丙烯颜料和最大号的画刷。
然后，我去了京市的金融区。
那里，高楼林立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。行人步履匆匆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欲望和焦虑。
我找到了那栋最高的摩天大楼——环球金融中心。它的裙楼外墙，是一整面巨大的、空白的灰色墙壁。
那就是我的画布。
我没有申请，没有许可，就像我过去无数次在街头涂鸦一样。我用带来的绳索和滑轮，将自已吊在半空中，开始作画。
这大概是我这辈子，做过的最疯狂、最不计后果的一件事。
风在高空呼啸，吹得我摇摇欲坠。地面上的人群开始聚集，指指点点，有人报警，有人拍照。但我什么都听不见，什么都看不见。我的眼里，只有那面巨大的墙壁，和我手中的画笔。
我画了一头巨大的、象征着牛市的金色公牛。它肌肉贲张，双目赤红，充满了原始的、野性的力量。在它的对面，是一只伺机而动的、代表着熊市的黑色巨熊，阴冷而狡诈。
我将我对赵文博所有的恨，对年灿所有的担忧和爱，都倾注在了笔端。
我画公牛的犄角，用最纯粹的金色，画出刺破一切黑暗的锋芒。我画巨熊的眼睛，用最阴郁的黑色，画出贪婪和毁灭。
我不知道画了多久。一天，还是两天？我只知道，我饿了就啃几口干面包，渴了就喝几口凉水。我的手臂酸痛到几乎抬不起来，手指被颜料染得五颜六色。
直到黎明时分，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，照亮公牛那只闪着金光的、顶穿巨熊喉咙的犄角时，我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。
整个金融区，在那一刻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。没人敢去撕破这一刻的空气，一切都静止。
所有人都抬着头，看着这幅凭空出现的、充满了巨大视觉冲击力的壁画。
人群中，爆发出了一阵惊呼。闪光灯像星辰一样，在我脚下亮起。
我脱力地垂下手臂，看着我的作品。我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幅画。这是我的战书，是我对这个残酷世界的宣战，也是我……写给年灿的，一封用尽生命的情书。而这份情书除了有爱还有决绝，我愿和世界为敌，唯独爱他一人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