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家寺庙的后山浸在盛夏的暑气里,松荫如盖,蝉鸣此起彼伏地撞在青石板上,又顺着风卷向远处的佛塔。
胤祥立在石阶顶端,指尖轻轻拂过鬓边沾着的草叶,目光落向山坳深处那片隐在绿意中的桃林。
此时枝桠上只余浓密的绿,连半点春日粉痕也寻不见,倒让他话语里添了几分惋惜。
“如今倒是来迟了些。”
胤祥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弘历,声音温得像浸了山泉,眼里还带着几分惋惜。
“往年春日里,这桃林满树胭脂色,风一吹便是漫天飞红,京里的公子小姐们总爱挎着食盒来踏青,不少人家的姻缘,便是在这落英里定下的。”
弘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眼前却已浮起了画面。
十里春风里,粉色花瓣簌簌落在青衫上,连空气里都裹着甜香。
年轻的男女羞涩又克制的站在不远处对视,一眼便定下了终身。
弘历想起在圆明园时,他总爱蹲在荷塘边看锦鲤穿叶,或是在柳堤上追着飘絮跑,那样鲜活的自然意趣,原是他最贪恋的。
可惜了,回宫了过后日子了就没那么自在了,住在毓庆宫当中,本就是整个前朝后宫共同关注的对象。
弘历此刻听胤祥说起桃林,指尖竟忍不住轻轻蜷起,像是想接住那想象中的花瓣。
“若要瞧桃花漫天,只得等明年春日了。”
胤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里藏着期许。
“明年此时,我再陪你过来,也让你瞧瞧这桃林的盛况。”
“你在圆明园最喜那些自然景致,想来是不会错过的。”
弘历闻言眼睛亮了亮,少年心性涌上来,便顺着臆想玩笑道。
“十三叔说的这般好,我倒忍不住想,若是这桃林能连绵十里,风吹过时,岂不是连天地都要染成粉色?那才叫壮观呢!”
弘历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一下,仿佛眼前已铺开十里锦绣,嘴角的笑意晃得人眼晕。
这话原是少年随口的戏言,落在胤禛耳中却重了几分。
胤禛立在稍远些的银杏树下,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,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弘历身上。
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,此刻得胤禛正是父爱占据最上风之时。
在弘历刚回宫胤禛同他接触不久过后,便能够修建毓庆宫赐给他,由此也可以看得出,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确实是需要一些缘分的。
风又起了,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,遮住了胤禛眼底的闪烁。
胤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,心里已悄悄下了主意。
明年春日,这后山的桃林,定要延着山坳种满十里。
待弘历再站在这里,瞧着漫天飞红铺成花海,或许便能懂胤禛这迟来的父爱。
原是想把世间所有好景,都捧到他面前,补上那些年缺失的暖意。
弘历还在望着桃林的方向,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松针,满心都是对明年春日的期待,却不知身侧那道沉静的目光里,已替他栽下了整片十里桃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