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被泡得发白的水果糖,击溃了妈妈最后的防线。
她不再尖叫,也不再撕扯,只是跪坐在地上哭泣。
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脸上滚下来。
“糖……悦悦的糖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“她最喜欢吃这个了……每次都舍不得吃,说要留给弟弟……”
爸爸也呆住了,他看着那颗糖,然后缓缓地蹲下身。
警察叔叔把他们分开关押。
我跟着妈妈,飘进了一间小小的、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的房间。
她坐在椅子上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“周红,把你昨天下午做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说一遍。”对面的警察阿姨语气很平静。
妈妈抬起头,目光没有焦点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妈妈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。
从弟弟被螃蟹夹到手,到她如何怒火攻心,如何把我推进水箱,如何盖上那个沉重的盖子。
“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……我没想让她死……我真的没想……”
“我以为她在里面会哭,会闹,会求饶……可是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她是赌气睡着了……”
“后来客人越来越多,我就忙忘了……我真的忘了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力地撕扯自己的头发,用头去撞冰冷的桌子。
“我是个畜生!我怎么能把她忘了!她是我的女儿啊!”
我静静地飘在空中,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。
心里,只是一片茫然。
消息很快就传开了。
外婆和舅舅从乡下赶了过来。
外婆一看到被警察扶出来的妈妈,就冲了上去,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脸上。
“周红!你这个天杀的!你把我的悦悦还给我!”
“你还是不是人!那是你亲生的女儿啊!你怎么下得去手!”
外婆哭得瘫倒在地,舅舅红着眼,指着妈妈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浑身发抖。
妈妈没有躲,也没有还嘴,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任由外婆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。
我看着曾经温馨热闹的家,在一天之内,分崩离析。
爸爸和妈妈都被拘留了。
摊位被封了。
弟弟被外婆和舅舅带回了乡下。
临走前,外婆去警察局,领走了我的那件红色连衣裙。
她抱着那件又脏又破的裙子,哭得肝肠寸断。
“我可怜的悦悦……还没穿热乎呢……”
我跟着他们,回到了乡下那个熟悉的小院子。
弟弟生病了,不哭也不闹,就是不说话,谁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反应。
晚上,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对着天空发呆。
舅妈端了饭出来,哄他:“小宝,吃饭了。”
弟弟摇摇头,指着天上的月亮,小声说:“姐姐……变成星星了。”
舅妈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。
她蹲下来抱着弟弟,哽咽着说:“是啊,姐姐变成最亮的那颗星星了,她在天上看着我们小宝呢。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