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一年后。
江南,扬州。
春风和煦,码头上人声鼎沸。
一支由二十艘巨船组成的船队,正准备扬帆起航。
船上,满载着江南最精美的丝绸、瓷器和茶叶。
它们的终点,是遥远的西洋。
我站在码头最高的望楼上,戴着一层薄薄的面纱,凭栏远眺。
海风吹起我的裙角,带着一丝咸湿,却自由的气息。
“夫人。”
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小栗子,不,现在应该叫他栗舟。
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,褪去了宫里的稚气,已然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掌柜。
“所有船只,都已准备就绪。”
“扬州知府派人来问,我们沈家的船队,何时启航,他们好鸣炮相送。”
江南首富,沈家。
一个在短短一年内,悄然崛起的商业传奇。
没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,只知是一位神秘的沈夫人。
“不必了。”
我淡淡地道,“我们是商人,不是王侯。”
“低调,才能走得更远。”
“是。”
栗舟恭声应下,又递上一封信。
“京城来的消息。”
我展开信纸。
上面的字迹,出自我在京城布下的暗线。
【国库再次告急,北境军饷拖欠两月,萧衍大发雷霆,然无计可施。李总管奉命变卖皇庄,拆东墙补西墙。帝常于夜深人静时,独坐养心殿,望冷宫方向,许久不语,似有悔意。】
悔意?
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。
他后悔的,不是放我走。
而是后悔,当初没有更早,更狠地将我连根拔起。
更是后悔,发现离了我的“慈安基金”,他那偌大的江山,竟玩不转了。
可惜,世上没有后悔药。
张嬷嬷端着一碗燕窝走过来,给我披上了一件披风。
“夫人,海边风大。”
她如今,是我沈家大宅里,说一不二的总管嬷嬷,满面红光,精神矍铄。
我放下信,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。
那海的尽头,是无尽的财富,和无限的可能。
栗舟看着我的侧影,忍不住问:
“夫人,您说,宫里那位若是知道您今日的光景,会作何感想?”
我转过身,看着我最忠心的两个伙伴,笑了。
“宫斗?哪有搞钱有意思。”
“他守着他的牢笼,做他的春秋大梦。”
“而我们”
我的目光,越过船队,望向更远的地方。
“这天下商路,才是我新的战场。”
远方,船队领航的号角声,呜呜响起。
而关于京城那位帝王的传闻,早已被这壮阔的海风,吹散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