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纪念册的最后一页，那句“对不起”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，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林知夏并没有立刻合上册子，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被笔尖划破的字迹，纸张的毛边刺痛了她的指腹。周围是同学们喧闹的嬉笑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唯独她这一方小小的课桌前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。
她想起了很多个瞬间。
想起他曾经在球场上投进关键球后，对着看台微微扬起的下巴；想起他生病时，她守在床边，他迷迷糊糊抓住她手的温度；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名字时，那双清冷眸子里难得的柔和。
那些曾经的光亮，此刻都汇聚在这一声迟来的“对不起”里，酸涩又滚烫。
周晓冉抱着一摞书回来，看见林知夏盯着册子发呆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瞥见了那两个字，嗤笑一声：“现在知道道歉了？早干嘛去了。”
林知夏没有反驳，她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教室的窗，看向了操场的方向。
阳光正好，照在空荡荡的篮球架上，折射出耀眼的白光。
她轻轻合上册子，将那句“对不起”锁在了黑暗里。
“晓冉，”林知夏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平静，像是在对自已说，又像是在对那个缺席的人说，“我等你下次找我。”
周晓冉愣住了：“你还等他？他都那样对你了！”
林知夏转过头，看着好友，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：“不是等他回头，晓冉。我是想告诉他，也是告诉我自已，林知夏的喜欢，从来都不是廉价的施舍。它曾经很贵重，贵重到我可以为你翻山越岭。但现在，它有了门槛。”
她将那本册子轻轻放进抽屉的最深处，动作轻柔，却带着决绝。
“如果他下次找我，是为了说对不起，那就不必了。因为我不需要了。”
“如果他下次找我，是为了说重新开始，那也晚了。因为我不想要了。”
“我等他下次找我，是想看着他亲口承认，他弄丢了一个多么爱他的女孩，然后带着这份遗憾，过完他的人生。”
林知夏站起身，收拾好书包，阳光洒在她的肩头，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坚韧的金边。
“走吧，晓冉。毕业快乐。”
她没有再回头看那个空着的座位一眼。
这一次，她是真的要往前走了。
顾辰并不知道林知夏的这番话。
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属于林知夏的毕业册。那是他最后的念想，册子里夹着一张她大一时候的照片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他以为，只要不说再见，就永远都是同学。
他以为，只要不亲口说出那句挽留，就能保住那点可笑的自尊。
直到夕阳西下，教室里暗了下来，他才缓缓站起身。
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真的回不去了。
那句“我等你下次找我”，他终究是没有机会听到了。
而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孩，已经在他犹豫的片刻，独自走过了四季，也走出了，没有他的，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