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晚年还要因他担惊受怕,被债主骚扰。
心力交瘁之下,对他也是失望透顶,关系降到了冰点。
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“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”。
由于破产和不良信用记录,他在原本的行业里已经混不下去,没有正规公司愿意聘用他。
为了躲债和最基本的生存,他不得不隐姓埋名,远走他乡。
最后在距离城市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偏远县城的小建筑工地上,找到了一份搬砖的苦力活。
这里没人知道他的过去,只有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。
风吹日晒,让他原本还算俊朗的脸庞变得粗糙黝黑。
不到三十五岁的人,头发白了一半,腰背也有些佝偻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二十岁不止。
身体的劳累尚可忍受,但精神上的折磨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。
每当夜深人静,躺在工棚硬板床上,他都会想起曾经的意气风发。
想起我们在一起时我对他毫无保留的付出。
更想起他当初是如何羞辱我,背叛我,以及后来是如何在程绍和我面前尊严扫地的。
巨大的悔恨和对比强烈的现实,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,让他夜不能寐。
他听说我和程绍不仅事业蒸蒸日上,还即将举行盛大的婚礼,这消息更是让他痛苦不堪。
这原本可能属于他的一切,都被他自己的狭隘和愚蠢彻底葬送了。
这些消息,还是他那之前瞧不上我的汤父汤母告诉我的。
他们被债主逼得没办法,卖惨都卖到我这儿来了。
两个老人家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哭诉他们的儿子有多不容易。
只是,这些,与我有什么关系?
某个休息日,我和程绍自驾游到一个小乡村。
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,我无意间望向窗外。
路边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,几个满身灰尘,推着沉重建材车的民工正艰难前行。
其中一个人的侧影,让我心头莫名一动。
仿佛心有灵犀一般,他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我们这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轿车。
四目相对。
虽然那张脸苍老憔悴,但我还是瞬间认出了他。
汤吾辉。
他也显然认出了车内的我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脸上血色尽褪。
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羞耻和无地自容。
他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低下头,用安全帽死死遮住自己的脸。
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,他推着那辆沉重的车子,踉跄着混入了工地深处的人群中。
仿佛慢一秒,就会被那巨大的现实差距灼烧成灰烬。
我平静地收回目光,内心没有一丝涟漪。
曾经的怨与恨,早已在如今的幸福面前消散无踪。
我还要感谢他的不娶之恩,感谢他的急不可耐。
这才让我彻底清醒,并有机会遇到真正对的人,拥有现在这份坚实而温暖的幸福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