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暮春,苏州。
夕阳的金辉穿透薄云,漫过平江路的青石板,掠过拙政园的飞檐翘角,最终洒落在护城河面。粼粼波光里,乌篷船的剪影缓缓划过,船娘的吴侬软语混着岸边茶馆的评弹声,在晚风里轻轻弥散——这座沉淀了两千五百年的江南古城,终于褪去白日里被游客与商机裹挟的喧嚣,渐渐回归骨子里的温婉与静谧。
老城区与新城区的交界地带,“Ocean”咖啡馆的玻璃门隔绝了内外两重天地。暖黄色的灯光从店内漫出,与窗外的暮色撞出一片柔和的光晕,门楣上挂着的风铃偶尔轻响,像是在为这份宁静伴奏。
梅莹站在吧台后,指尖缠着一块洗得发白的亚麻布,正细细擦拭着一只骨瓷咖啡杯。她今年五十二岁,发丝间掺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,却被梳得一丝不苟。米白色的真丝衬衫勾勒出依旧匀称的身形,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,那是儿子大海送她的五十岁生日礼物,光泽温润,一如她此刻沉静的神情。
咖啡馆的装修藏着老苏州的雅致与巧思:深色的木质货架上,几罐陈年的碧螺春与进口的咖啡豆罐错落摆放,标签上的字迹工整清秀;墙面上挂着三幅苏绣小品,分别绣着拙政园的荷、留园的竹与虎丘的塔,针脚细密,色泽清雅;最显眼的位置,一幅镶着黑边的照片静静悬挂——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蓝色冲锋衣,笑容明亮得像高原的阳光,站在云南大理的洱海边,背后是连绵的苍山。
那是大海,她的儿子。两年前,大海在云南香格里拉支教时,为了救一名失足落水的学生,永远留在了那片他热爱的土地。这座“Ocean”咖啡馆,是大海生前一手筹备的,他总说苏州是水乡,人人都懂亲水的温柔,却少有能让人静下来看“心海”的地方,想让这间店成为都市人的避风港。如今,避风港还在,掌舵的人却换成了梅莹。
“叮铃——”门口的风铃被推门的风拂动,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,打破了室内的静谧。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踩着高跟鞋走进来,径直坐在靠窗的卡座,将随身的帆布包往椅背上一扔,一坐下就拉高了音量,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公司的八卦。
“你知道吗?张主管昨天被老板当着全部门的面骂哭了!就因为他搞砸了华阳医疗那笔医疗设备的推广案,据说损失了上百万!”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,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。
“活该!谁让他平时总抢功劳?上次咱们跟奇遇公关合作的那个品牌宣传方案,明明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,他倒好,直接拿着我的PPT去老板那邀功,还说我只是打辅助的!”戴眼镜的女孩气得拍了下桌子,声音又拔高了几分,引得吧台后的梅莹抬了抬头。
梅莹的目光掠过两个女孩,眉头微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