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影伤愈那日,院中的积雪刚融,檐角还挂着冰棱。他没惊动任何人,只在腰间系上那对半合的墨竹玉佩,便化作一道玄色暗影,悄无声息地出了县主府。
一批魏家杀手藏在城郊的废弃粮仓里,个个都是亡命之徒,腰间缠着炸药,扬言要与云舒月同归于尽。墨影伏在粮仓的横梁上,听着底下人叫嚣着要烧毁疫坊、刺杀沈砚之,眼底的寒意一寸寸漫上来。
他没有贸然动手,只等夜半三更,杀手们昏昏欲睡时,才如鹰隼般俯冲而下。银针破空,精准刺入几人的昏睡穴,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风声。
偏有两个警醒的,察觉不对拔刀便砍。墨影侧身避开刀锋,手腕翻转间,一柄短刃已划破对方喉咙。血腥味惊醒了余下之人,有人嘶吼着要引燃炸药,墨影足尖一点,踢飞对方手中的火折子,又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,硬生生将炸药包夺了过来。
粮仓里顿时乱作一团,刀剑碰撞声、惨叫声混在一起。墨影的肩胛旧伤隐隐作痛,却丝毫没有退让,他像一道不知疲倦的影子,在人群中穿梭,每一招都直取要害。
半个时辰后,喧嚣彻底平息。
墨影站在满地狼藉里,玄色衣袍溅满血迹,鬓角的汗珠混着血珠滑落。他确认没有漏网之鱼,这才转身离去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他又悄无声息地回到县主府,像从未离开过一样。
屋内,云舒月望向窗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。
第二日,谢景澜便带着一坛陈年烈酒登门。
院中的桂树虽落尽了繁花,却依旧枝叶繁茂。云舒月亲手替他斟酒,笑问:“谢尚书今日怎得有空,竟来我这小院消遣?”
谢景澜执杯一饮而尽,眉眼间褪去了朝堂上的肃穆,添了几分故人的熟稔:“墨氏满门忠烈,当年若不是先帝听信谗言,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。如今墨影替家族洗清冤屈,我这做故人之子的,自然要来喝一杯。”
云舒月心头微动。她这才知晓,谢家与墨家本是世交,当年墨氏遭难时,谢家也曾竭力相救,却碍于形势,只能暗中保全墨影的性命。
“当年在相府桃花树下救你,并非偶然。”谢景澜放下酒杯,目光温和,“父亲临终前叮嘱我,云家与墨家皆受冤屈,若有机会,定要护你们周全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枚虎符,放在案上:“这是谢家的私兵虎符,你收着。往后朝堂之上,若再有宵小之辈作祟,谢家私兵,任凭你调遣。”
云舒月望着那枚虎符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知道,这枚虎符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谢家世代忠良的底气,是谢景澜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“多谢。”她轻声道,眼底泛起暖意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两人身上,映得案上的虎符熠熠生辉。从桃花树下的惊鸿一瞥,到朝堂之上的仗义执言,再到如今的托孤之谊,这份守护,早已跨越了时光,化作风雨同舟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