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慢慢走进来,脚步有些虚浮,在我面前蹲下。
他伸出手,似乎想碰碰我的头发,或者肩膀。
但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很久,最终,还是无力地垂落下去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这三个字,我等了太久。
我没有回应他的道歉,只是扶着墙壁,慢慢站起身。
腿脚因为久坐而发麻,我晃了一下,他下意识伸手想扶,被我避开了。
我走到梳妆台前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
那里面,放着一份文件,已经放了有些日子了。
我拿出来,转身,走到他面前,递给他。
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冷白的光。
傅桌识的目光落在文件抬头的字上,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。
“签了吧。”我说,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,却异常清晰平静。
“我们离婚。”
9
傅桌识没有接那份离婚协议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慌乱,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哀求。
“知意,那天晚上,那条路、”
他语无伦次,试图去解释,去抓住什么。
“是我不好,我不该……”
“你该签了它。”我打断他,把协议又往前递了递,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。
哭过了,喊过了,连最后那点歇斯底里的力气,也都在刚才那条差点重蹈覆辙的路上耗尽了。
剩下的,只有疲惫,和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“不。”他猛地摇头,伸手想来握我的肩,被我后退一步避开。
“我们不离婚。知意,我们不离婚。我们,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他的每个字都说得艰难。
“我错了,我知道错了。我不该把所有事都推到你身上,我不该。那天晚上,我不该让小宇,我没想到会那样,我只是,我只是昏了头。”
“傅桌识,”我轻轻叫他的名字,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
“太迟了。”
“不迟!一点都不迟!”他急切地说,甚至试图扯出一个笑容,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们把这里卖掉,我们搬走,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。”
“我,我把金婷开除,我再也不见她。我们离开这里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儿子能回来吗?”我问。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你看,你也知道,不会了。”我把离婚协议放在旁边的梳妆台上。
“儿子回不来了。我们,也回不去了。签了字,对你,对我,都是解脱。”
“我不要解脱!”他低吼,眼睛又红了,这次不是恨,是某种濒临崩溃的绝望。
“知意,我不能没有你,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,我们可以。”
“可以什么?”我看着他。
“可以互相折磨一辈子?可以每天看着对方,就想起小宇是怎么死的?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