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以后,陆骁又来找过我几次。
有时是在店门口徘徊到深夜,有时是托人送来昂贵的礼物。
还有一次,他冒着大雨跪在门口,说愿意用余生赎罪。
我一次都没有理会。
那些礼物被我原封不动地退回,他的哀求被我关在门外,就连他淋着雨的身影,我也只透过窗户看了一眼,便转身继续给徒弟讲解赛车调校的技巧。
他的忏悔,他的眼泪,他的痛苦,都与我无关。
再后来,我用改装车赚来的钱,加上之前卖掉股份的积蓄,组建了一支女子赛车兴趣队。
队里的姑娘们大多出身平凡,却个个眼里有光,对赛车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。
虽然我失去了一条腿,再也无法亲自坐在驾驶座上驰骋赛道。
但我十几年的赛场经验,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财富。
我成了这支女子队的首席策略师,把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。
从赛车引擎的调校技巧,到赛道上的超车策略;
从如何分析天气对轮胎的影响,到如何在绝境中找到反超的机会。
我带着姑娘们去参加各种小型赛事,帮她们调校赛车,为她们制定战术。
听着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天际,看着她们站上领奖台时笑靥如花的模样。
我忽然觉得,那些曾经的伤痛,都在这一次次的欢呼中,慢慢被抚平了。
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不再是谁的附庸,不再是谁的后盾,我只是黎幸知。
是独当一面的赛车策略师,是一群追梦女孩的引路人。
至于陆骁的消息,是很久以后,从一位偶尔来店里修车的老车友口中听来的。
车友说,陆骁在某次来找我认错的路上出了车祸。
大概是太过心急,又或者是连日的失眠让他精神恍惚,在途经一段城郊公路时,被一辆酒驾的货车迎面撞上。
货车司机大概是慌了神,非但没有停车,反而猛踩油门。
车轮从陆骁的腿上狠狠碾压过去,随后便驾车逃逸。
等路人发现时,陆骁已经昏迷不醒,双腿血肉模糊。
后来虽然保住了性命,但他的双腿却彻底废了。
和我一样,往后余生都只能与假肢为伴。
老车友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里满是唏嘘:
“当年的赛场冠军,落到这个地步,真是……”
我正低头给徒弟讲解赛车的油路布局,闻言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老车友看着我平静的侧脸,欲言又止。
最后终究是叹了口气,没再继续说下去。
我没有问陆骁后来怎么样了,没有问他有没有抓到肇事司机,没有问他往后要如何生活。
他的后来,是好是坏,是悲是喜,都与我黎幸知无关了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姑娘们的笑声清脆悦耳。
不远处的训练场上,传来赛车引擎的轰鸣声。
我抬眼望去,眼里满是笑意。
我的世界,早已没有陆骁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