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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的蒿子村，被一层化不开的压抑裹着。
自打山匪洗劫村子，杀了雅格布全家，又掳走他们的女儿绯罗那天起，这里的空气就没再松快过。村口火把烧得噼啪响，木栅栏层层叠叠拦在路前，新夯的石泥防御墙足有五米高、三米宽，墙头上的年轻汉子们轮班值守，手里的兵器攥得发烫，眼睛死死钉着外头浓墨似的黑暗。
火光映着一张年轻的脸。金发碧眼的布莱恩不过十七八岁年纪，身板精壮，双手却把长矛攥得发白，牙关紧咬，坚毅的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痛楚，眼底的泪光在火光里明明灭灭。
“哒哒哒——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伴着一声低唤：“布莱恩，换岗了。”
布莱恩像没听见似的，依旧僵在原地，目光胶着在村口的黑暗里，那里藏着他不敢深想的噩梦。
“布莱恩！布莱恩！”
迪莫什的声音拔高了些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布莱恩猛地回神，喉结滚了滚，声音沙哑：“啊……是迪莫什啊。”
“抱歉，我走神了。”他勉强扯了扯嘴角，“我不困，再站会儿，你去歇着吧。”
“布莱恩！”迪莫什的声音沉了沉，带着几分无奈的疼惜，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，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熬。换我来，你去睡一觉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一旦有绯罗的消息，我第一时间喊你。”
“迪莫什……”布莱恩的声音陡然哽咽，泪水终于绷不住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“绯罗她……她真的还能活着吗？”
话音落，他再也抑制不住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，低声的啜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会的！肯定会的！”旁边有人沉声开口，是同村的汉子，“绯罗那丫头机灵，肯定不会有事的！”
“是啊布莱恩，你先回去歇着！这里有我们！”
“她要是知道你这么糟践自己，肯定也会难受的！”
一句句劝说砸在心上，布莱恩猛地抬起头，眼底的泪光里骤然迸出一抹狠厉。他扬手一拳砸在冰冷的石泥墙上，闷响震得指尖发麻。
“该死的土匪！”他低吼着，声音里淬着血似的恨意，“有种就再来！老子非剁了你们不可！”
迪莫什叹了口气，上前一步，轻轻从他手里接过那杆被攥得温热的长矛。
几个年轻汉子默默围过来，伸手扶住踉跄的布莱恩，半劝半搀着，把他带离了城头。
火把依旧噼啪燃烧，照着墙头上沉默的身影，和那片望不到头的、藏着无尽凶险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