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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洪堡的使者 (第1页)

洪堡的使者

一八〇九年九月,弗里德里希收到了一封意外的信。

那天下午,他从图书馆回来,看到贝克尔太太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一个信封,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。

“有你的信,”她说,“不是从家里来的。”

弗里德里希接过信封,翻过来看了看。火漆上盖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印章,地址是陌生人的笔迹。他撕开封口,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。

信很短:

“冯·瓦尔德克先生:

久闻你对哲学的热忱与费希特教授课堂上的勤勉。若你有意,请在九月十五日午后三时,来克奈普霍夫区洪堡的使者

“因为施泰因相信你。因为费希特注意到了你。因为你那个叫卡尔的朋友,还有那个叫汉斯的,愿意和你做朋友。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普鲁士需要能想问题的人,需要敢想问题的人。不多,但需要。”

他站起身,伸出手。

“你愿意吗?”

弗里德里希看着那只手。那是一只从未拿过枪的手,手指修长,干净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但那手伸出来的姿态,和他父亲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时的姿态,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。

他伸出手,握了握。

“愿意。”

走出那栋房子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
弗里德里希沿着普雷格尔河慢慢往回走。河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,一闪一闪的,像无数只眼睛。他走得很慢,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刚才那些话。

洪堡。新大学。柏林。

他想起施泰因离开前的那个早晨,从马车窗口探出头来,说“将来需要他这样的人”。他想起父亲在信里写的“家里都好”,想起母亲藏在鸡蛋里的那些银币。

他停下脚步,站在河边,望着对岸教堂的尖顶。

那尖顶在暮色中勾勒出黑色的轮廓,和两年前他刚到柯尼斯堡时一模一样。那时候他站在这里,一个十一岁的孩子,口袋里只有几个铜板,包袱里只有一本书和一件换洗的内衣,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不是知道要去哪里,而是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。

回到贝克尔太太家时,卡尔和汉斯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
“怎么样?”卡尔冲上来,“谁要见你?”

弗里德里希看着他们——这两个他来到柯尼斯堡后交到的、那些信放在一起。

窗外,柯尼斯堡的夜已经很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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