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。秋高气爽。
我推着轮椅上的母亲,从外面散步回来。
电梯门打开,映入眼帘的,是宽敞、明亮、洁净的楼道。
没有了红木鞋柜,没有了臭鞋,没有了折叠门。
阳光从楼道的窗户洒进来,照在淡黄色的地砖上,暖洋洋的。
母亲现在的气色好了很多,经过康复训练,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几步了。
“一鸣啊,这路通了,心里真敞亮。”
母亲笑着说。
“是啊,妈,以后再也没人给咱们添堵了。”
刘志强的那套房子,因为拍卖价格低,被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买下来了。
他们把房子里里外外彻底消杀了一遍,重新装修了。
这对小夫妻特别懂礼貌,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们送来了喜糖,说是为了去去之前的晦气。
他们家门口干干净净,别说鞋柜了,连块地垫都没铺。
那男主人跟我说:
“杨哥,您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。您放心,我们懂规矩,公摊就是公摊,绝不占一分一毫。”
我笑了笑,心里无比平静。
那天下午,我开车去办事。
在路过一个老旧的城中村巷子口时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刁菊花。
她老了太多,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。
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环卫工马甲,正费力地从垃圾桶里翻找着塑料瓶。
那是她曾经最看不起的职业,如今却成了她赖以生存的生计。
儿子坐牢,房子被卖,儿媳妇跑了,积蓄也被没收。她现在,真的一无所有了。
她似乎感觉到了目光,抬起头来看向我的车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没有了往日的凶狠和泼辣,只剩下麻木和躲闪。
她认出了我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甚至想走过来。
或许是想求助,或许是想骂我。
但我没有给她机会。我升起车窗,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,一脚油门,车子汇入了滚滚车流中。
收音机里正好放着一首歌:“正道的光,照在了大地上……”
我回到家,看着门口那个原本被刘志强家鞋柜堵住的角落。
现在那里放着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。那是新邻居送的。
大门敞开,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。母亲在厨房里喊:
“一鸣,洗手吃饭了!今天炖了你爱吃的排骨!”
“来嘞!”
这才是生活。
有些人,你不把他打疼了,打死了,他永远不知道什么是规矩,什么是敬畏。
而现在,看着这条畅通无阻的生命通道,我知道。
这一仗,我赢得漂漂亮亮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