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战霆走的那天,南城下着小雨,不大,却淅淅沥沥的,像在哭。念安和念溪按照父亲的遗愿,把他和林溪合葬在青峰山脚下,墓碑上没刻太多字,只写着“陆战霆林溪相守一生”。
老院空了下来,念安想把它卖了,念溪不同意:“这是爸妈的家,得留着。”
他们给老院换了新的木门,重新刷了漆,药圃里依旧种着薄荷和艾草,都是念溪带着孩子们种的。思安考上军校那年,特意回老院住了一夜,躺在陆战霆和林溪曾经睡过的床上,仿佛能听到太爷爷讲的故事,闻到太奶奶熬药的香味。
念溪的女儿成了医学院的学生,每个假期都回老院,在药圃里忙活。她把林溪的药方整理成了电子书,存在手机里,却还是喜欢翻那些泛黄的笔记本,指尖划过太奶奶娟秀的字迹,心里格外踏实。
赵雅去世后,她的儿子按照母亲的遗愿,把骨灰撒在了青峰山。“我妈说,她要跟林阿姨作伴,还像以前那样,在山脚下聊天。”
很多年后,南城拆迁,老院被划入了保护范围,成了“年代记忆馆”。工作人员在整理的时候,发现石桌的抽屉里藏着个铁盒子,里面有几张粮票,半块没吃完的奶糖,还有一张纸条,是陆战霆的字迹:“溪溪爱吃甜的,明天买奶糖。”
参观的人里,常有头发花白的老人,指着院子里的梧桐树,跟身边的年轻人说:“当年这院里住了对好夫妻,男的是解放军,女的是医生,救了好多人呢。”
念安和念溪老了的时候,也常来老院。他们坐在石桌旁,像当年的父母那样,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,看着药圃里的草药发芽、开花、结果。
“你看这薄荷,”念溪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嫩绿的叶子,用手指轻轻地揉捏着,那股清新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,她不禁闭上双眼,深深地吸了口气,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种植薄荷的时光,“跟妈种的一样香。”
一旁的念安默默地看着妹妹,眼神温柔而又深情。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墙上挂着的那张泛黄的全家福,照片中的父母笑容灿烂、和蔼可亲,让人感到无比温暖和亲切。
此时此刻,太阳已经渐渐西沉,如血般的残阳将整个古老的院子染成了金黄色,熠熠生辉。一阵微风拂过,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,随后几片枯黄的叶片悄然飘落,静静地躺在青色的石板路上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风儿似乎也懂得这份宁静与安详,它轻手轻脚地穿过窗户的木格子,带来一缕若隐若现的淡淡药香味儿,宛如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低语:“回家了……”
是的,回家了。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,永远都是他们心灵的归宿。在这里,承载着他们年少时的梦想和憧憬;在这里,见证了他们成长的点点滴滴;更重要的是,这里凝聚着他们对父母无尽的思念和深深的眷恋之情——那份难以割舍的亲情纽带,如同一条坚韧的丝线,无论岁月如何流转变迁,始终紧紧相连,永不磨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