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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子墨等在外面。
我走过时,未做片刻停留。
“夫人。”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“你不能走,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柳婉儿那个贱人已经得了报应,孩子也没了,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我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紧握我手腕的手指,那曾为我画眉、曾与我共执一笔题诗的手指,如今只让人觉得冰冷黏腻。
“重新开始?”我轻轻重复,“周子墨,破镜如何重圆?覆水怎能收回?”
“能的,一定能。”他急切地转到我的面前,挡住去路,脸颊上的分不清是雨是泪。
“我会辞官,我们离开京城,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我会对你好,只对你一个人好,就像我们刚成亲时那样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若是半年前的我,或许会心软。
但如今,听来只觉讽刺。
“刚成亲时?”我抬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那时的周子墨,心中有抱负,眼中有星光,待我以真心。而现在的你,有什么?是摇摇欲坠的官位,还是对我的背叛与利用?”
周子墨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一个音节。
“放手。”我淡淡道。
他非但没放,反而抓得更紧,几乎是哀求:“夫人,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就看在十年夫妻的情分上,你若走了,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夫妻情分?”
“从你领着柳婉儿进门,从你为了她挪用公款,从你任由她挑衅我时,那点情分,早就被你亲手磨得一干二净了。”
说着,我用力一根一根掰开他冰冷的手指。
“周子墨,我们之间,早就完了。”
当他最后一根手指被我掰开,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颓然跌坐在湿冷的石板上,官袍沾满泥泞,狼狈不堪。
我没有再看一眼,转身,沿着回廊,一步步走向主院。
身后,传来他压抑不住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。
回到主院,嬷嬷早已准备好一切。
我的箱笼不多,只带走我的嫁妆和那份文书上的各种地契。
我环顾这间住了十年的屋子,一桌一椅,都曾留下过温暖的记忆,如今却只觉得陌生而冰冷。
“走吧。”
马车已在侧门等候。
永昌侯夫人派来的心腹妈妈和几名护卫静立一旁,确保我能顺利离开。
就在我踏上马车踏板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周子墨嘶哑的喊声:“夫人。”
他竟追到了侧门,浑身湿透,发髻散乱:“你告诉我,若没有柳婉儿,若没有这些事,我们会不会”
会不会白头偕老?
我动作顿了顿,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远处雨幕中朦胧的街景。
“这世上,从来没有如果。”
说完,我弯腰进入车厢,帘子落下,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与声音。
“走吧。”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,发出轱辘的声响,驶离了这座承载我十年悲欢的府邸。
雨渐渐停了,天边露出一线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