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五月的深圳，雨季提前到来。连日的暴雨让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，晨光科技大楼外的栾树被风雨打得枝叶零落，鲜红的落花粘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，像凝固的血滴。
特别调查组的会议室在三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窗户被封死，墙壁做了隔音处理。这里原本是档案室，现在堆满了纸质文件和十几台不联网的电脑。空气里有纸张受潮的霉味和浓重的咖啡味。
周敏的眼睛布满血丝，她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。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，线条从深圳延伸到开曼群岛、瑞士、新加坡，最后像蛛网一样收束在几个关键的节点。
“孙建明的海外账户不止一个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“我们在瑞士、新加坡、香港都发现了关联账户。过去三年，总流入资金超过四百万美元，其中至少有一百五十万与经手的项目时间点吻合。”
林默站在白板前，上面用磁钉固定着几十张照片和文件。他用红笔在孙建明和几家海外公司之间连线，线条交错如迷宫。
“他经手的D国传感器公司收购案，”林默用笔敲着白板，“收购价六千万欧元，比评估价低15%。当时他说是因为对方急需现金，现在看……可能是对方用低价换他的‘配合’。”
梁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一言不发。自从孙建明出事，他就变得异常沉默。这个他信任了十五年的副手，如今成了插在晨光心脏上的一根刺。
“赵志勇案有新进展吗？”林默问。
周敏调出另一份文件：“我们找到了给赵妻汇款的中间人——一个在新加坡做货币兑换的华人。他承认收了佣金帮忙转账，但拒绝透露委托人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他提到一个细节：委托人说普通话，但有明显的日语口音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窗外的雨声被隔音墙挡住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。
“日语口音。”林默重复道，“所以赵志勇的死，很可能不是zisha，而是被制造的zisha。先收买他，让他闭嘴，再用他的死制造混乱。”
梁辉突然站起来：“够了！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这一个月，我们查出了什么？”梁辉的声音在颤抖，“孙建明跑了，赵志勇死了，一堆烂账摆在面前。可我们得到了什么？股价跌了，客户在观望，员工人心惶惶。继续查下去，还能查出什么？把晨光查垮吗？”
“不查下去，晨光才会垮。”林默平静地说，“毒瘤不切除，会在里面烂掉整个身体。”
“切除？怎么切除？孙建明跑了，赵志勇死了，证据链断了！我们现在知道的，足够让几个中层坐牢，但真正的幕后黑手呢？他们在海外，用层层嵌套的公司保护自已。我们连是谁都不知道！”
林默走到梁辉面前，两人距离只有半米：“我们知道方向。指向小日子，指向松夏。虽然不是直接证据，但足够了——足够让我们警惕，足够让我们重新审视所有的合作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