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3月的深圳,木棉花开得如火如荼,鲜红的花朵从二十米高的枝头坠落,在晨光科技园区的水泥地面上摔成一滩滩暗红色的印记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改革推进会的会议室里,烟雾缭绕。十五个人围坐在长桌旁——董事会改革监督小组成员,以及各事业部负责人。气氛比窗外的倒春寒还要冷。
王凯把一份报表推过桌面,纸张摩擦的声音刺耳:“第一季度预估,新能源汽车事业部营收同比下降35%。主要原因是:一、比某迪转单给松夏,损失年订单额八亿;二、新供应商审核导致两款新车型配套延迟三个月;三、核心团队流失五人,项目进度受阻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坐在主位的林默:“林总,这就是改革的代价。您满意吗?”
林默没有看报表,他看着王凯:“比某迪转单的原因是什么?”
“对方说我们‘内部管理混乱,供货稳定性存疑’。”
“这是事实,还是借口?”
“有区别吗?”王凯的声音提高,“客户只看结果!结果就是我们丢了单子,五百个工人的生产线要闲置!林总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五百个家庭可能失去主要收入来源!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窗外,又一朵木棉花砸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所以我们应该回到老路?”林默问,“继续用有问题的供应商,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继续为了订单牺牲原则?”
“至少那样公司能活着!”
“那样的活着,有意义吗?”
梁辉敲了敲桌子:“够了。现在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,是解决问题的时候。王凯,你部门的问题怎么解决?”
“恢复原来的采购流程,简化审批,给业务部门更多自主权。还有……”王凯顿了顿,“创新基金的项目先暂停,把资源集中到保订单上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默斩钉截铁,“创新基金是公司的未来,不能停。”
“那眼前的生存呢?”
“眼前的问题要用新方法解决,不是回到老路。”
会议不欢而散。散会后,王凯在走廊追上林默:“林总,我们共事十年了。我最后一次劝您:收手吧。再这样下去,晨光会垮的。”
“如果晨光因为坚持原则而垮,那它就不该存在。”
王凯看着他,眼神复杂,最后摇摇头走了。
三天后,王凯递交辞呈。随他一起走的,还有新能源汽车事业部三名总监、七名经理。他们成立了一家新公司,第一个客户就是比某迪——用比晨光低15%的报价,抢走了明年50%的订单。
消息传开,晨光股价单日暴跌12%。
四月的董事会上,质疑声达到顶峰。
一位持股5%的机构投资者代表拍桌而起:“过去六个月,公司市值蒸发30%!改革改革,越改越差!林总,您必须给个交代!”
“交代就是:我们在做对的事,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时间?市场会给我们时间吗?股民会给我们时间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