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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太监推开沉重的殿门。
我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众臣面前。
天又开始下雪,鹅毛般的大雪飘落人间,覆盖住了世间一切不洁之物。
这是今年大胤朝的第二场大雪。
群臣鸦雀无声。
他们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,久久无声。
七十岁的刘太傅,浑浊的老眼在我与空荡死寂的大殿之间梭巡了一个来回,瞬间明白了所有。
他撩起官袍下摆,对着我深深跪伏下去,额头触及冰冷的雪地:「
吾皇万岁!万万岁!」
声音苍老、嘶哑,却异常清晰,撞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有人惊得倒抽冷气,下意识去扯他的衣袖,声音压得极低:「太傅!慎言!那是九公主,陛下他」
话音未落。
赵子房猛地出列。
他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亮得骇人,仿佛终于抓住了那根唯一的浮木。
他撩袍,跪倒,叩首,动作一气呵成,声音比他在殿中「尽忠」时更洪亮,更坚定:
「吾皇万岁!万万岁!」
像第一块骨牌被推倒。
像第一滴雨落入滚油。
短暂的死寂后,是乌压压的浪潮。
众臣如被狂风刮倒的麦浪,层层叠叠地跪伏下去。
起初参差不齐,但迅速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,席卷整座皇宫:
「万岁!万岁!万万岁!」
声浪在宫墙间回荡,惊起了檐角的铜铃,也惊散了最后一丝血腥的夜气。
我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满身鲜血。
它们有的已经干涸发硬,有的还带着粘腻的温热。
这浓烈、刺目,象征着死亡与暴力的红,浸透了我的衣衫,也模糊了我原本的样子。
雪花纷纷扬扬,映衬着这片惊心动魄的红,竟然生出几分诡异而庄严的光泽。
我忽然想起那件金凤翱翔的华丽嫁衣。
沙丘国的使者还在路上。
而那场旨在将我作为礼物交换的和亲,似乎已是上辈子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