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清时,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你我之间,早已恩断义绝。”
“不!没有!”他疯狂摇头,“琳娘,你忘了我们从前……”
“我没忘。”我打断他,目光清冽如冰泉,“正是因为我没忘,所以才更不能回头。”
他看着我这身象征谢家女主人的锦绣华服,又看向我身后气度雍容的卫澜,眼中涌上巨大的绝望和嫉恨。
“是因为他吗?琳娘!你告诉我,你是不是早就跟他……”
“顾清时!”卫澜厉声喝断他,“死到临头,还要污蔑琳娘清誉吗?是你自己将真心践踏,如今又来做这悔不当初的情深状,令人作呕!”
顾清时被噎得哑口无言,只剩粗重的喘息。
他看着我,眼泪混着泥土流下。
“琳娘……看在我们夫妻一场,看在我当年将你从教坊司救出的情分上……”
“你救我一次,”我缓缓道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我还你一条命,一段锦绣前程,还有……一个未出世的孩子。顾清时,我们早已两清了。”
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,彻底击垮了他。
他瘫软在地,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。
我不再看他,转身对卫澜道。
“岭南路远,给他备些盘缠和伤药,别死在半道上,脏了谢家的地方。”
卫澜微微一怔,随即点头:“好。”
我转身步入朱门,将身后的哭嚎与乞求彻底隔绝。
阳光透过雕花门廊,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卫澜跟上来,与我并肩而行,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心软了?”
我望着庭院中盛放的海棠,轻轻摇头:“不是心软,是放下了。”
一个多月后,消息传来,顾清时在流放途中感染瘴疠,病逝于岭南驿站。
尸骨无人收殓,最终不知去向。
听到消息时,我正在试穿新裁的夏衣。
卫澜坐在一旁,摆弄着一支新得的玉簪。
“喏,配这身衣服正好。”
他将玉簪递给我,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。
我接过簪子,对镜簪上,端详片刻,微微一笑。
“眼光尚可。”
他眼睛一亮,凑近来。
“那……谢姐姐,考虑一下我的提亲?我连聘礼单子都拟好了,保准是这京城里头一份的丰厚!”
我看着铜镜中他带着期盼的俊脸,又看看镜中自己眉宇间终于消散的郁色,许久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卫澜愣住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……答应了?”
我挑眉:“若有不妥,随时和离。”
他狂喜之色溢于言表,猛地抓住我的手。
“绝不和离!保证比那姓陆的强上千百倍!”
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欢欣,我眼底也终于染上些许真切的笑意。
或许,新的开始,并不坏。
窗外天光正好,一如许多年前,我初遇顾清时的那个午后。
只是,这一次,前路再无阴霾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