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孟南乔是在海边的别墅里走的。
她走得很安静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手里紧紧握着那份《眼角膜捐献志愿书》。
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。
陆砚洲没有哭,只是静静地抱着她,坐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直到身体彻底僵硬,他才肯松手。
律师公布了遗嘱。
孟南乔把所有的积蓄都捐给了盲人学校。
唯独那双眼角膜,她指定捐给了一个失明的年轻画家。
唯一的条件是:画家复明后,每年要画一幅陆砚洲的样子烧给她。
“我要留双眼睛看着你,看着你变老,看着你后悔。”
这是她留给陆砚洲最后的报复,也是最后的爱。
陆砚洲没有自杀。
他想死,但他不敢死。
他怕死了之后,下辈子孟南乔真的让他当瞎子,却不来牵他。
他领养了多多,终身未娶。
他成立了“南乔盲人基金会”,帮助了无数像她一样的视障人士。
每次出席活动,他都带着那只老得走不动的金毛。
一人一狗,形影不离。
那个画家信守承诺,每年都会画一幅陆砚洲的肖像。
从意气风发,到两鬓斑白,再到垂垂老矣。
每一幅画里,陆砚洲的眼神都充满了哀伤。
三十年后。
陆砚洲躺在摇椅上,手里拿着最新的一幅画。
多多早就走了,葬在了孟南乔的墓旁。
他老了,眼睛也花了,真的快要看不清了。
他颤巍巍地举起画,对着空气喃喃自语。
“南乔,你看。”
“我变老了,满脸皱纹,不好看了。”
“你那双眼睛那么漂亮,还认得出来我吗?”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、孤寂的影子。
画纸从手中滑落。
他闭上了眼,去赴那个下辈子的约定。
至于她是来牵他,还是让他独自在黑暗中流浪。
那是对他余生漫长赎罪的最终审判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