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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夫，我们记下了，一定注意。”陆向东嗓子发干，“她现在能进去看了吗？”
“可以看一会儿，千万别提刺激她的话。”
走进病房时，陆向东一眼就看见病床上那张惨白的脸。
她身上盖着白被子，手背上插着针头。
他眼眶一热，走到床边，轻轻握住她没打针的那只手。
女人睫毛颤了颤，慢慢睁开眼。
陆向东看到了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有点虚弱的柔光，还有见着亲近人时的依赖。
“向东？”她声音很轻，带着点疑惑，“你眼睛咋红了？”
她想抬手碰他脸，却没力气。
陆向东眼泪掉得更凶，慌忙抹掉，挤出笑：“没风迷眼了。晓雯，你身上疼不？”
姜晓雯微微摇头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着，眉头轻轻皱起来：
“你脸色咋这么差？厂里任务重了？别熬坏了身子。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什么，眼里亮起一点光：“对了，咱俩那结婚照，照相馆说哪天能取来着？”
“还有办酒席的饭店，你最后定的是国营饭店还是厂区的食堂呀？我妈前儿还托人带话问呢，她比我还急”
她说这些时，嘴角弯着一点很浅的弧度。
对自己为什么躺在医院，对刚刚没了的母亲，浑然不知。
陆向东心疼得喘不过气，把脸埋在她冰凉的手背上。
“你咋了呀？”姜晓雯声音里带上一丝担忧，“是不是出啥事了？”
陆向东猛地抬头，使劲摇头，“没！啥事没有。结婚照好看，饭店也定了，都妥当着呢。”
“你你就是不小心绊了一跤，才来医院的。很快，很快我就接你回家，好不？”
姜晓雯松了口气：“那就好你可吓着我了！”
“不过我咋这么不当心，真想快点儿回家，我想我妈了”
舅舅站在门口，看着这情景，铁打的汉子眼圈又红了。
他转过身，狠狠抹了把脸，对陆向东哑声道：“照看好她。别再让她难受了。”
几天后，姜晓雯情况稳了，转到普通病房。
又住了阵子，终于能出院。
陆向东请了假，亲自来接。
车子停在他们为结婚申请下来的家属院新房楼下，陆向东小心翼翼把她扶下来。
她看着眼前的筒子楼，闪过一丝困惑：“咱俩不是还没办事吗？咋就住进新房了？”
陆向东轻轻揽着她。
一种迟来的醒悟，狠狠撞在他心口。
原来。
原来撇开那些欺骗、隐瞒、责任和算计，单单就是这样——
怀里拥着心坎上的人，住在组织分给两人的房子里，眼里心里只有对方，盘算着只有彼此的将来
竟是这么让人又心酸又踏实的暖和！
他以前拿“责任”给自己开脱，可心底最里头，他哪舍得真把姜晓雯的情分匀出去一丝一毫？
眼下这失而复得的依赖，让他贪恋。
也让他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庆幸，野草似的疯长。
直到陈春草突然找到家属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