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一月后,我收到了她托人送来的一张帖子。
帖子里,她与顾珩抱着孩子站在顾家的花园里,顾珩面无表情,她却笑得春风得意,紧紧依偎着他。附着的字条上写:“侯爷说,家和万事兴。”
我嫌弃地瞥了一眼,随手扔进了炉子里。
火舌舔过,那帖子便化作了灰烬。
窗外,江南的烟雨朦胧,河面上画舫悠悠。
我铺开一张新纸,研墨提笔,画了一枝斜逸的梅花。
这一次,梅枝上不再覆着雪。
半年后,江南的春天如期而至。我的画斋渐渐有了起色,心境也如同这江南的烟雨,洗去了尘埃。
陆昭,那个当初在湖上脸红的年轻书生,成了我画斋的常客。
他阳光开朗,像个小太阳,一点点照亮我灰暗的世界。
这日画展结束,他帮我收拾笔墨,夕阳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,镀上一层金光。
他突然看着我,眼神认真:“月娘姐姐,我心悦你。”
面对着他清澈得满眼都是我的眸子,我没有拒绝。
失败了一次的姻缘曾让我胆怯,但错的是人,不是情爱。
他看出我的犹豫,拿出不知何时备好的玉簪,小心翼翼地簪在我鬓边,真诚道:“不急,日子还长。”
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,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。
顾家老夫人找到了我。
曾经雍容华贵的她,此刻却憔悴不堪,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她拉着我的手,欲言又止,最终泣不成声:“月娘……算老身求你……去看看珩儿吧,最后一眼……”
我心中一震。
零星的消息传来,顾珩再婚后并不如意。那女子的野心和掌控欲让他烦躁,顾家的内忧外患让他焦头烂额。
“他……酗酒伤了身子,加上郁结于心……大夫说……恐怕熬不过这个月了……”
顾老夫人哭得几乎晕厥:
“都是心病啊!他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,就一直念着你的名字……”
曾经高高在上的顾家老夫人,此刻卑微地跪在我面前:
“月娘,我知道顾家对不住你……但看在七年情分上,你就去看他一眼……算老身求你了……”
我连忙避开,陆昭上前扶住她,同时握紧我冰凉的手,低声道:“莫怕,你想去,我陪你。”
最终,我还是去了。
不是为了旧情,只是想给那段错付的七年,画上一个句点。
病榻上的顾珩,瘦得脱了形,脸上毫无血色,只有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,此刻黯淡无光。
看到我和陆昭一起出现,他黯淡的眸子闪过一丝微光,随即又被痛苦和悔恨淹没。
“你……来了。”他声音嘶哑。
“没想到……你还愿意见我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似哭似笑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俩交握的手上,眼神刺痛了一下,随即转向陆昭,带着临终前的审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