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,下巴冒出凌乱的胡茬,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散乱。
此刻的他,没有了婚礼上的志得意满和冷酷,也没有了年少时在破屋里的隐忍与野性,只剩下一种紧绷到极致的、混合着后怕的疲惫。
这张脸,与我记忆中那个替我挡刀的苍白少年,以及将我推下深渊的冷漠男人重叠了。
我看着他,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,眼前人又是谁。
“挽星……你醒了,还疼吗?”
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轻柔,就像当年他在地下会所第一次看到我时。
我没有回答,默默地转头,避开了他的目光和触碰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面对我的冷漠,傅景炎呼吸一滞。
他站直了身体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威迫:
“顾挽星,你好大的胆子,我允许你死了吗?你就这样伤害自己。”
我依旧沉默。
心已经在那纵身一跃中摔得粉碎,连痛觉都麻木了。
他被我的无视激怒了,上前一步:
“你最好彻底打消那些蠢念头,如果你再敢动zisha的心思,我不介意让疗养院里的苏老爷子难受些,你知道,我做得出来。”
外公……
我的心脏猛地一缩,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痛感。
妈妈走后,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亲人,只剩年迈体弱、在疗养院静养的外公了。
傅景炎真是好手段。
他语气稍缓:
“乖乖养好身体。你欠我的,还没还清。在我满意之前,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我缓缓转回头:
“为什么偏偏是顾笙笙?”
傅景炎明显一怔,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。
从小到大,我最讨厌的人就是这个继妹顾笙笙。
我的一切她都要抢,朋友的关注,爸爸的偏爱……甚至,我大学时短暂交往过的两个男朋友。
现在,连傅景炎也……
答案我其实心知肚明。
傅景炎将我最厌恶的人捧上我梦寐以求的位置,亲眼看着他们践踏我仅剩的尊严和幻想,这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诛心。
傅景炎只留下一句:“好好休息”,就离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病房门再次被推开。
这次来的人是顾笙笙,她瞥了我一眼,嘲讽地笑道:
“你怎么不死得彻底点?害得景炎守了你好几天,人都瘦了一圈。”
我的无视显然激怒了她。
她却凑近我,恶毒的说:
“顾挽星,你真可怜,从小到大,你都是我的手下败将。你顶着顾家大小姐的名头又怎么样?爸爸最疼的是我!当年我一句话,爸爸就把你送去黑会所了。你喜欢的男人,最后也都属于我!”
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,淡淡道:
“你和你妈一样贱,眼睛只会盯着别人的东西,就算抢到又怎样?你妈不也没命享受!”
当年,顾笙笙的妈妈林茜费尽心机,终于把我妈害死,和父亲结婚当天,却因为太高兴而猝死了。"}